群山环绕的坝塘,大多数山峰都被人取了名字,可见人们对山的深情。这里的山山势并不险峻,都是秀秀气气的。就连最高点美女山的海拔都只有220米。行走在坝塘境内,就算环山而行也不觉得有压迫感,反而能感受到一种可以平视的亲切感。
除了多山,坝塘还是名副其实的水乡。沩水穿镇而过,蜿蜒19.2公里,其支流乌江由西向东汇入沩水,奔腾17.5公里。两水交汇,为小镇增添几分灵动。
在坝塘境内,除了这两条有名的自然河流,还有如毛细血管般的小溪流密布,汇成13座小Ⅰ型、小Ⅱ型水库。山水掩映,一起塑造了坝塘的神韵。大概也因为这片山水营造的氛围,支撑起坝塘“文艺”的底气。
地处宁乡东南部的坝塘,属于沩水流域的中游,它只占其流域里程的九分之一。但就这十多公里,留下了很多人文遗迹,这些文化秘境如今细细搜寻,每一处都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。
这条古老的河流自西向东,带着远古文明一路跋涉144公里,在望城汇入湘江。在沩水流域沿线,上游炭河里、寨子山一带出土了震惊世界的商周青铜器;毗卢峰下,盛唐时期的密印寺,是我国佛教禅宗五大宗家之一的沩仰宗发源地;近现代,宁乡人才辈出,刘少奇、欧阳钦、陶峙岳等,还有“宁乡四髯”,何叔衡、谢觉哉、王凌波、姜梦周等传播革命火种。
明朝时,在沩水和乌江交汇的三角地带浯水湾出了进士袁经,曾升任河南监察御史,它回乡为母丁忧时,还修了明正德四年《宁乡县志》,虽然县志已经散失,只留下当时宁乡县令的序,但袁经的犀牛滩仍在沩水中。
在繁荣村的八角庵,明崇祯年间,治理汴河,著有《治河奏疏》的户部尚书周堪赓,国破后曾在这里隐居,他亲笔写下的“白云深处”石匾留存至今。
在乐安村,还有“一文一武”的人物故事,“文”指的是历任贵州多县知府的清朝“风流太守”汪炳璈,“武”则是比他小24岁的甘肃提督高连升,他们的故居原址就是后来的早禾滩小学。离这里不远处,还留下高连升家人捐资修建的香山庵,百年之后,香火依旧旺盛。
坝塘镇横田湾村廖树蘅老家的围墙,原装三合土和石头砌成的围墙结结实实地立在田边。图/钱烨▼
在横田湾村,廖树蘅故居还留存一堵非常漂亮的原装土墙。作为中国近代铅锌矿的先驱,廖树蘅曾是水口山矿务总办,为湖南早期矿业现代化作出杰出贡献。
而在石牛仑上,那块似牛形的巨石依然留存举人刘丕文的石刻,吸引外地人前来探访。不远处的盘泉仑,盘泉寺虽然变了模样,也依然延续香火……
在坝塘,越来越多的文化痕迹被人挖掘出来,这些星星点点的留痕,正是了解这座小镇的文化密码。
在湖南赏秋是要把握好时间的,秋雨过后一放晴就要出发。去宁乡坝塘,就选在秋末的晴天,这时候田野里收割完的稻杆依旧金黄,山野已经出现明显层次,沩水水流缓缓淌过,白鹭翻飞,在岸边还能跟黑山羊打个照面。这个离长沙35公里的地方,自驾一小时,轻松到达。
不过,这种纯赏景的玩法还是太过简单了。地理君在坝塘文联志愿者的建议下,走了条更为刺激的路线,探访那些刚被发掘的文化秘境。
这些打卡点虽然有点分散,需要一路爬山涉水,但这种知识点满满又有野趣的漫游方式却值得尝试。
[犀牛滩]
开满粉色蓼草花的水边世界
秋末的沩水犀牛滩是一片粉色水蓼花的世界。沩水绕犀牛滩缓缓流过,极尽温柔,这是一处难得的静谧空间。
躺在沩水中央的犀牛滩,是一块巨石,因形似犀牛得名。犀牛滩水流清澈、宁静,在沩水中独自成岛,传说这是明弘治三年进士袁经读书的地方。袁经官至右佥都御史,巡抚辽东,也曾自号“袁犀潭”。
未中进士前,这一带是他生活的地方。但进入仕途后,袁经只有在为母丁忧的那几年才有时间在此停留,这期间,他受当时的宁乡县令之托,编纂《宁乡县志》,犀牛滩又成了他的常去之处。
他有多热爱犀牛滩,后人未可知,但在他留存不多的作品中,有以犀牛滩命名的《犀潭稿》。
袁经逝世350多年后,进士童秀春在《宁乡县志·同治志》里写下:“犀潭,在县南三十里,潭中有巨石,如犀牛,明臣袁经读书潭上,爱其清澈,因此自号。”大概这处秘境对袁经来说是最难忘怀的。
坝塘镇沩水河床内的犀牛滩,是一处自然冲刷出来的巨石滩。图/钱烨▼
其实犀牛滩并非一年四季可见,它只有下半年沩水枯水期时才会露出水面。我们10月末去探访,正赶上它完全露出水面。从对岸望过去,它像一座孤岛,独自成趣。上犀牛滩并不难,穿过芳草丛生的河滩,跨过一些水洼,就能轻松上“岛”。
这并不是一块光滑的巨石,它表面沟壑纵横,一页页不规则的岩层上,沙砾层层叠叠,像饱经风霜的老者。
犀牛滩也是一处小清新的景点。这时候,岸边河滩上水蓼花开得最为欢腾,整个河滩都被它染成粉红色。高耸的冬茅草也加入这份“热闹”里,抽出白色的芒。
整个河岸上只要微风一来,白色、粉色、绿色一起飘摇,再加上还未迁走的白鹭翻飞,好一个治愈系画面。犀牛滩旁边的河滩也是黑山羊最喜欢的光顾的地方,这时候前去,还能跟它们一起互动。
[八角庵]
寻找三百多年前的隐居地“白云深处”
八角庵遗址在坝塘镇繁荣村,这是明崇祯年间治理汴河闻名,又著有《治河奏疏》的户部尚书周堪赓的隐居处。这位在民国《宁乡县志》先民传章节独占14页篇幅的人,在这一带,度过了人生最后的时光。
八角庵遗址处在一片密林里,被竹林和松树、枫树包围。从现在的视角看,除了它所属的这座山平缓秀气,不幽深外,是个鲜有外人打扰的清净之地。
当时,周堪赓积劳成疾,向朝廷请求辞官回乡,却不曾想,他的一个儿子和兄长,都已死在战乱之中。明朝灭亡后,周堪赓终日在荒山中恸哭,身旁的两个孙子想上前照顾,他也示意他们离开。等到清政权稳定,他感到光复大明无望,于是剃掉头发,来到宁乡城西四十里的董家村(今坝塘镇繁荣村)出家隐居。
在八角庵隐居后,他的学生洪承畴曾来请他出山,他也毅然拒绝,并于不久辞世。在这清净的八角庵里,周堪赓亲自写下“白云深处”的石牌匾,或许只想阻隔外界纷扰,在此疗愈。
南京户部尚书周堪赓隐居在坝塘时栽种的枫香树。图/钱烨▼
八角庵遗址上除了还有明显地基痕迹外,只有竹林里那口被枯枝败叶堵塞的古井。在遗址前方的水塘边,还有一棵被雷电劈了树尖的老枫树,人们猜测,相传八角庵外周堪赓亲手植有五棵枫树,枝繁如盖,这是其中仅存的一棵,他自号“五峰”也许就是寄意于此。
[石牛仑]
山顶石刻的秘密吸引广东来的游客
去石牛仑找山顶石刻,需要手脚并用上山。这里极为隐蔽,去往山顶的小路都是坝塘文联志愿者们砍出来的,只够一人经过。即便如此难寻,石牛仑的魅力仍不可挡,甚至吸引着外省游客前来。
坝塘镇山顶一处形似水牛的巨石,上面有清嘉庆年代的刻字。图/钱烨▼
从山脚下盘泉古寺旁的泥巴路进山,穿过一片低缓的楠竹林就到了登石牛仑的小路。这条小路藏在一片小毛竹林里,旁边荆棘丛生,攀爬时需要两手攀附树枝或者地上的石头,甚至到了最陡处,还要屈膝匍匐前行,来不得半点马虎。
钻出小路就来到石牛仑顶上,不知名的小树挂满橙色、红色的果子,山胡椒树也乱了季节,开出米色小碎花,它们的出现让原本沉寂的山顶活跃起来。
坝塘镇山顶一处形似水牛的巨石,上面有清嘉庆年代的刻字。图/钱烨▼
石牛仑在宁乡和湘乡两县分界线附近,这里视野极好,一目千里,若是爬上牛形巨石,可以看到两县的大部分地方。石刻在牛身平坦的一侧,用的是隶书,字迹大部分清晰可辨。从上面记载的时间看,刻于清嘉庆年间。
其中较为清楚的一首诗为:“每逢佳节此逡巡,恍惚潜山洞口深。我亦庭坚横背坐,丹青待觅李公麟。”坝塘文联主席钟俊夫介绍,石刻是横田湾村举人刘丕文写的两首诗。
刘丕文是清嘉庆十三年戊辰科乡试举人,也是清朝宁乡为数不多的举人之一。因在家中排行第十,当地人称其为刘十举人。他曾是廖树蘅祖父的授业恩师,廖树蘅还专门为他写了《刘笏泉先生传》。
刘十举人虽然没有可观的功名,但他通音律、精诗文、善谋划,又是当地富户,名气很大。当地还流传他和陶澍有过交集,陶澍曾南行至刘丕文家中寄住一个月,临别时出了上联:“树大根深,不宿无名之鸟,”陶澍对答:“滩干水浅,难藏有角蛟龙。”这些故事的真实性无从查实,但石牛仑石刻的秘密在这些故事里破解。
坝塘境内最古老的盘泉寺,据说始建于晋代。图/钱烨▼
从山顶下来,若是时间不赶,还可以去盘泉古寺,这座寺庙门前的对联显示“寺兴西晋,神佑凡民”。应该西晋时这里就有寺名,只是如今的寺庙翻修后,少了古意。
从石牛仑返程,还可以顺道去横田湾村廖树蘅故居,它就立在马路边,被一圈大大的围墙围住。我们去时,正赶上收割晚稻,那堵原装的三合土和石头砌成的围墙还结结实实地立在田边,金黄的稻田和它相互映衬,有种世外桃源的诗意。
[乐安村]
“风流太守”汪炳璈和湘军将领高连升的故里
到乐安村探访汪炳璈、高连升这两名文臣武将的故里前,我们先去了不远处的香山庵。这座百年庙宇藏在山中,红墙灰瓦,规模宏大,最难得的是,它如今依然香火旺盛。这是清朝甘肃提督高连升家人捐资修筑的,也是高连升留在坝塘的一点痕迹。
直接导航到香城山下的香山庵,隔老远就传出佛音,过门楼后就能看到香山庵正殿。这里面的几栋建筑都是黄红的墙壁,有着飞檐翘角,门口旁还有两栋旧式建筑处在荒废之中。它们在深山之中格外显眼。
这座清朝年间的庙宇曾是高连升副室的私寺,如今已经开放接纳更多信士。百年过去,如今仅存的痕迹就是大殿外玻璃框里保护的两块石碑,一块为清光绪二年仲春立的,一块是清光绪二十五年仲秋所立。
从香山庵出来,直接去往乐安村(早禾滩)寻找汪炳璈和高连升的故居,没想到,早已经没了痕迹。汪炳璈、高连升是乐安村的名人,汪炳璈在清光绪二年(1876),以68岁的高龄到镇远任知府。
在镇远府主政四年期间勤勉为政,善联工画,深受镇远百姓的爱戴,被人称为“风流太守”。而小他24岁的高连升因作战勇猛被左宗棠赏识,曾做到甘肃提督,但他在湘军“陕西哗变”中被部下刺死。
曾经的汪家大屋后来变为高家大屋,再成为童家大屋,早禾滩小学,如今,又在这处旧址上打造名人故里为主题的美丽屋场。可能美丽屋场建成后,他们俩的故事又会被后人提起。
[福洞冲水库]
ins风,绝佳露营基地
发现福洞冲水库是个美丽的意外,那是去往石牛仑山顶石刻偶然路过。山顶的风力发电大风车悠悠转动,山脚下这片枯水期的水库里,嫩绿的小草铺满整个裸露的水库浅滩,风车的柔白和水库嫩绿混搭,整个环境就像铺了一层ins风绒毯。只要远远站着,就很出片。
要找到最好的风景,则需要绕路爬到风力发电机脚下。这些大风车中,10号和11号的角度最佳,站在那里,坝塘及周边一目了然。
若是遇到天气晴好,白云直接游走在风车扇叶周边,人与天空就只隔着风车距离。夕阳西下,落日余晖从天边扩散,倒映在水库里,又是一番绝美风光。碰上阴雨天时,运气够好,还能目睹山顶的风起云涌。
宁乡坝塘镇山脊上的风力发电机站成一排,是本地的网红打卡点 。图/钱烨▼
水库四面环山,曲曲折折的浅滩面积很大。
听在水库露营的人介绍,来福洞冲水库的最佳露营时间是五六月和秋末,这段时间温度不冷不热,水库正处于低水位,又加之,春秋两季风景最佳。尤其到了晚上,风车缓慢转动,扬起的风声入耳,那时星空若隐若现,山影深深浅浅,难得一遇。
攻略
出行:这趟探寻乡村文化之旅需要自驾和步行结合完成,一般就是一天行程。
每个景点都是独立的,需要导航再询问当地人。
去石牛仑,可直接导航到盘泉寺,再走山路登顶,若还有兴致,回程可在路边一处“横田湾商店”前下车,去探访廖树蘅故居。
到犀牛潭去,直接从坝塘镇政府导航过去,大概十分钟车程。
若是去周堪赓隐居的八角庵,需要导航到繁荣村5组,找村民打听后,再徒步上山。如果要去大风车露营,可直接导航去福洞冲水库。
食宿:推荐坝塘镇油麻田村的农家饭店,这里的小鱼仔、红烧猪脚、香菜牛肉很地道。